首页 悦读

寻梦老院

2019-07-18 09:07 云浮日报 罗小勇

摘要:表盘右边挺着一株冲过屋顶的广玉兰,树根边是一个砖造鸡笼,上面可作洗衣台。你要为所欲为,烤火也无妨,奶奶就把做副业剩下的渣子在院子里烧成灰,然后拿去养菜田。的确有不少人在乡下造起别墅,院子也浇了水门汀,赶上大雨,不是积水就是打滑,我情愿是泥巴地,还能接触到最浓醇的地气。

江泽涵

好多个夜里,我梦回毛竹山下那个手表状的老院——带屋檐的小二楼向山而坐,连同邻里间的凹折围墙合构而成。都为同面积,独门独户的院落就是比公院要宽敞、自在,且妙用无穷。

“表盘”是一个用磨光棱角的小石块铺就的长方形道地,雨水自会由缝隙下渗。作晒场就不必说了,那是老院的基本功能。奶奶可是个勤劳人,紧贴着矮山垒起一块半人高的小菜地,栽一排韭菜,几株茄子,方便客来加菜。初夏时,壁上缠满青瓜南瓜藤,绽放的黄花就是最好的缀饰。奶奶虽为乡下老妇,却不失情趣,菜地也半作花坛,中央立着一株10年都大不透的茶花,在外凸的泥壁处养着3株从山间挖来的野兰花。底下搁着一丛墨绿色的万年青和一盆鲜嫩欲滴的仙人掌,这两家伙终年不须打理。每早看这些花与菜,就觉身子绵绵生起力气。

菜地旁搭着一个茅棚,安放各种农具,另置一口大水缸,塞着麻袋、蛇皮袋和几双破球鞋。小时候胆子大,不怕有蛇钻出来,我常爬缸里去,特别在细雨纷纷时,不懂什么叫赏雨,就喜欢看雨落。邻居问我这是做什么,我摆上玩具和破鞋,“开小店,请叫我老板。”朗声说完,便咯咯笑起来。表盘右边挺着一株冲过屋顶的广玉兰,树根边是一个砖造鸡笼,上面可作洗衣台。那会儿也不怕摔,蹦上洗衣台,翻过墙头,再攀坐到广玉兰粗老的枝杈上。

老院在黄昏时最生情趣。我下了幼儿园,就拿着沙袋、绳子,又扔又甩,狂吼瞎叫,也不知为的什么,直到吃饭才肯停下。夏晚天,总是抬出桌子吃饭,赏着天际霞的余韵,又能隔墙谈天。饭罢拖出睡椅来乘凉,我老逼着不会讲故事的奶奶编些蹩脚故事来听,一老一少用无拘的笑叫声向深邃的夜空致敬。我有时干脆胡思乱想,一迷糊就睡了过去。恍惚间,飞舞着一个亮点,“啊,星星掉下来了!”我惊叫之余,反应过来那是萤火虫,于是挥着两只小手去追逐,似乎从不曾追到过,但是追赶的过程挺爽的,感谢上苍让我拥有这样一个幼稚无知的年龄段,并能在多年之后为之回味。

两条“表带”自然也是院子的组成部分。左边这条巷子通向大门。奶奶平时在檐下绑洗帚,闷热时候,就把活搬来这边做。这边的地面是泥巴,奶奶也舍不得荒着,向人讨来指甲花和鸡冠花的秧苗栽在边上,它们到年纪时,种子自会落地,只需等次年发芽。这些花不算好看,但是它们的杆子类似苋菜杆,可以腌制成“哈菜菇”,此菜位列“宁波三臭”之一,闻着越臭,吃着越香,很下饭。右边的巷子通向堆积石磨、蒸笼的杂货房,小道上堆着四季烧不完的柴禾。

光阴匆忙,这些都已成记忆。我如今面对的办公室方方正正,回到住处也就一个小阳台,勉强伸伸拳脚,也不敢放肆。想看看天,又被周围的高楼挡掉了大半。我有意识到,心灵变得狭隘,思维也显迟钝。想回老院养养心镜,是不能的了,奶奶8年前搬了家,新家没有独立的院子,只有檐下一角。老房子已塌得不像样,整块手表杂草丛生,广玉兰已作古,兰花也早被盗了,那茶树倒与屋檐齐平了。

也拜访过别墅人家,豪宅自令人羡慕,那花园是真的好花,张扬着所谓的艺术气息,我轻手蹑脚的,就敢看看。那儿的一盆花顶得我半月工资。那些花贵而娇,不像乡下的,除非你刻意要弄死它,否则被踢上一脚,撞断一根枝杈也不打紧,能自行痊愈。别墅花园看久了就腻,始终觉得缺些烟火气,花草树木的生机也并不旺盛。还是平民家的小土院来得亲厚,要静娴则静娴,要奔放就奔放。跳绳、踢毽子,甩着哪儿都无碍。若是兴致突至,掀翻几块小石头,挖个坑,灌壶水,放几只螃蟹,就是一个小池塘。你要为所欲为,烤火也无妨,奶奶就把做副业剩下的渣子在院子里烧成灰,然后拿去养菜田。

古人造房子为什么都配了院子,而不像现今的商品房?他们似乎早就注意到院子的实用和本用功能。房与院,一内一外,外收内融,隐现着古代建筑的美学精华。别看乡下的田地和房子大多闲着,迟早会暴贵的,然后人们又一窝蜂拥回乡下。人类总喜欢做这样的循环运动。的确有不少人在乡下造起别墅,院子也浇了水门汀,赶上大雨,不是积水就是打滑,我情愿是泥巴地,还能接触到最浓醇的地气。花木是盆栽的,想种点蔬果得另外租地。他们居住乡下还是图个空气清新,几乎无视院子的各种妙用,至于构造艺术更是次要的。院落文化目下虽有式微,但总有一天又会恢复的。

责任编辑:罗小勇

返回首页
相关新闻
返回顶部
极速快三计划软件